〔浴血浴雪〕之二十九(中) 魏拯民之谜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8-02-12 来源:和龙市老区建设促进会 作者:杨成志 责编:王程程 浏览次数:569

魏拯民身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政委兼副总司令,其地位在第一路军中仅次于杨靖宇。1940年2月23日杨靖宇牺牲后,魏拯民就是第一路军的最高党、军领导人。如此重要人物,在作战中负伤这样的重大信息,不在宣传报道中大肆渲染就已经很不对劲儿了,想不到在党史文献上连记载一笔都不肯,这确实很有些说不过去。除非他根本就没负过伤,否则难以作出合理解释。

但有一位朋友发来两张照片,是用手机拍摄的书中某页,说魏拯民确实在战斗中负过伤,而且神秘兮兮地不告诉书名,但因在书中第154页左上角印有“雪落长白”4字,料想此书名应为《雪落长白》。

在这张拍照的书页中第153页最后一行开始写道:

在金日成的回忆录中曾记载有魏拯民先后受过两次伤。第一次是在迷魂阵会议后,魏拯民与金日成指挥部队在长白山转战过程中,魏拯民在富尔河附近战斗中负了伤。金日成回忆文章中写道:“那时候我们有几匹缴获敌人的战马,我从中挑出一匹最好的骏马给他骑。他骑着这匹马,跟我们一直走到马鞍山。”

金日成文章中还写道:“杨靖宇牺牲后,魏拯民负起了第一路军的指挥,他作战英勇,战果辉煌。不幸,那年秋天的一次战斗中他第二次受伤,加上犯了肺病,不可能继续指挥队伍了。”

杨靖宇牺牲后,日寇始终未放松对魏拯民为首抗联第一路军的围剿,1940年8月,魏拯民率部在安图县一带活动。在朱家营北的山涧中,突然遭到敌人的袭击。敌方是安图县日军神撰队,敌人在讨伐搜索中,发现小路上的足迹中还夹杂有马蹄印,于是便一路跟踪上来。敌人的行动很诡秘,当前哨发现时已经晚了。枪声一响,魏拯民骑的那匹大黑马先被击中倒下,特务排排长黄正海(应为特卫排排长黄贞海——笔者)临危不乱,即刻组织警卫人员火力掩护,警卫员艾福荣背起魏拯民便往山林中跑。多亏特务(卫)排战士拼命阻击,才掩护部队冲出包围化险为夷。这次遭遇战中,牺牲了6名战士,魏拯民也受了伤。

既然白纸黑字有案可稽,那就不妨抽丝剥茧细细道来。该文中写道:“1940年8月,魏拯民率部在安图县一带活动,在朱家营北的山涧中,突然遭到敌人的袭击”。这句话似有可推敲之处,不知文中所指的朱家营在安图县什么地方,现在安图县老人是不知道有朱家营这个地名的;当然,也不能排除这是80年前的老地名,后来废弃不用了,这个还可以说得过去,那么接下来的这段话就值得认真商榷了:

“敌方是安图县日军神撰队,敌人在‘讨伐’搜索中,发现小路上的足迹中还夹杂着马蹄印,于是便一路跟踪上来。敌人的行动很诡秘,当前哨发现时已经晚了。枪声一响,魏拯民骑的那匹大黑马先被击中倒下。特务排排长黄正海临危不乱,即刻组织警卫人员火力掩护,警卫员艾福荣背起魏拯民便往山林中跑。多亏特务排战士拼命阻击,才掩护部队冲出包围,化险为夷。这次遭遇战中,牺牲了6名战士,魏拯民也受了伤。”

首先,长长的一大段文字最后只用一句“魏拯民也负了伤”就一笔带过,这是不应该的,即便再惜墨如金,也该介绍一下魏拯民伤在什么部位,是轻伤还是重伤,是刀伤还是枪伤,伤情对魏拯民的工作战斗和身体健康造成多大影响等等细节吧,哪能只用“也负了伤”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敷衍过去?

其次,安图县当年日军并没有“神撰队”这样一支队伍,通过查阅安图县党史和文史资料,并向安图县党史、文史部门的老人了解情况,安图县在1940年期间根本没有“神撰队”这么个名称的走狗队;当时日伪当局倒是在安图县成立过一支几十人的“新选队”(也称神仙队),队员大部分由“炮手”,也就是擅长打猎的人组成。

“新选队”自1938年7月成立至1941年5月解散,共存在2年10个月。在此期间,“新选队”与东北抗日联军数支部队累计作战15次,共杀害抗日联军战士36名,捕俘战士群众17人。但“新选队”参与的15次作战中,没有一次发生在“朱家营”,也没有一次与魏拯民所在的部队交过火。

1940年下半年,“新选队”仅作战2次,一次是1940年11月初,“新选队”第一和第二队去长白山一带搜山,发现抗日联军的窝棚,四面包围,俘虏抗日联军战士3名(其中两名是苏联人,在解往县城途中被杀害);第二次是12月5日搜山时,杀害2名抗日联军战士,但并没有8月份在“朱家营”袭击魏拯民的战斗。如此看来,《雪落长白》一书描写魏拯民负伤的情节与史不符,可信度直线下降。

下面再来说“魏拯民在富尔河附近战斗中负了伤”的有关情节,这一次该书作者更是简单记述,连作战细节都不写了,直接就用金日成的话说:“那时候我们有几匹缴获敌人的战马,我从中挑出一匹最好的骏马给他骑。他骑着这匹马,跟我们一直走到了马鞍山”。

其实“魏拯民在富尔河附近的战斗中负伤”这句话是有出处有情节有细节的,在金日成回忆录《与世纪同行》中对这个情节曾有详细记载,现将部分文字摘引如下:

几天后,我们离开迷魂阵,到小富尔河附近宿营。在这个只有四五户人家的偏僻山村,我们遇到意外的不幸。凌晨,驻在大蒲柴河的敌人突然向这个村子扑过来了。我们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打击敌人,可是在山沟对过宿营的同志们却没来得及转移。魏拯民和从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后新派到我们这里来的李主任(应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政治部主任李学忠——笔者)还都在一座房子里。

我们在击退敌人后搜查战场时,在那家天棚里找到了魏拯民。他大腿受伤,伤口还在流血。由于这天魏拯民病情恶化,无法动弹,任银河好不容易才把他隐蔽到天棚里,然后自己跑到山上去躲避,不料腿被打伤,被敌人逮捕了;而曹亚范的爱人和李主任则牺牲了。

以上是金日成回忆录中关于魏拯民负伤的经过。这其中明显与史不符之处有两点;一是东北抗日联军第二军政治部主任李学忠牺牲地点在抚松县大碱厂后方医院密营,是李学忠养伤时被李道善的“神选队”围攻杀害,而不是牺牲“在富尔河附近的战斗中”;二是被任银河(朝鲜族女战士)背上房顶的人是李学忠而不是魏拯民。李学忠当时在任银河的救护下躲过一劫,但几个月后在抚松大碱厂养伤期间又被李道善的“神选队”杀害,这在各级党史文史资料中都有记载,根本就没有魏拯民负伤的情节;因为这一年的5月上旬,魏拯民在抚松县东岗主持召开第二军党委会议后,仅带一个连的兵力南下寻找杨靖宇,传达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关于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和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关于组建东北抗日联军等指示精神。

魏拯民率队冲破敌人层层封锁,于6月下旬在金川河里惠家沟与杨靖宇率领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会师,这是自1932年两人在哈尔滨分手后的第一次会面,这在各种资料上都是有明确记载的。

相比之下,金日成的回忆录因是其个人回忆,在讲述半个世纪前的往事时,难免会有张冠李戴(李冠魏戴)或前后不搭的现象。这得说金日成当年忙于领兵打仗,没有养成记日记的“好习惯”,等到晚年写回忆录的时候,难免就有点抓瞎;一个人的脑子再好使,也未必能记住所有的事情,特别是金日成一生经历又是那么丰富,到了晚年也是军国大事亲历亲为一手操持,能回忆起那么多早年的战斗历程已经实属不易,出些错误纰漏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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