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共和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金寨好儿郎——余朝阳烈士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2018-09-28 来源:安徽省金寨县党史县志档案局 作者:汪家广 责编:赵秀芳 浏览次数:124

东北民主联军北满独立二师三团政委余朝阳,在解放东北著名战役二下江南的战斗中,身负重伤,光荣牺牲。在那艰苦的战争岁月里,忠骨长眠于吉林松原三岔河镇郊,没有竖碑,未植青松,只留下赤诚的革命精神,感召后人。

 

余朝阳烈士仅存的一张与战友合影照(截取)

余朝阳是安徽省金寨县麻埠镇人,19191月出生在一户富裕的农家。他幼年丧母,七岁启蒙入学。他的童年,正处于我党轰轰烈烈建立鄂豫皖根据地的斗争时期。幼小的余朝阳,虽不懂什么是革命,但国民党反动派、地方民团、地主劣绅的残忍,却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里。

1929年春,在安庆读书的余朝阳的长兄余朝乾(也是一名革命烈士),回麻埠探家。见继母待小朝阳很不好,就以带小朝阳出外读书为理由,把余朝阳安顿在六安县南英庙的叔父家暂住。叔父家的堂兄们都是共产党员,在他们的影响下,余朝阳秘密加入少年共产主义儿童团。

192912月,我党在当地组织暴动,建立了苏维埃政权,余朝阳任六安四区七乡儿童团分队长。“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沦陷,国民党政府不顾民族危亡,却依然对我鄂豫皖苏区接连发动围剿,红军第四次“反围剿”失利,成千上万的党员、干部、群众惨遭屠杀,大别山区沉浸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13岁的小朝阳,没有被国民党反动派的血腥屠杀所吓倒,却毅然加入了坚持大别山苏区斗争的英山独立团。1933年春又随中共鄂皖工委书记兼第二十七军政治委员郭述声同志到河南南部地区开展工作,任商城童子团团长,后调任二路游击师政治宣传队指导员。

1934年,“肃反”活动依然在红军中推行,余朝阳想到自已家庭出身是富农,会不会也会被怀疑成混进革命队伍中的投机分子,所以心里很害怕。恰巧,一位被抓的同志,在保卫局干部的威逼利诱之下“招认”余朝阳也是反革命集团的成员。于是,执行这条错误路线的领导,指着余朝阳的鼻子说“你这小东西,就是搞破坏活动,我看你也不了翻不出多大个花(就是干不成什么大坏事的意思)”。余朝阳怕被抓去枪毙,想离开革命队伍跑回家去,可又舍不得几年来患难与共的战友。正当他思想矛盾时,团政委在一次会上的讲到“想开小差的都是孬种!”这句话深深刺痛了余朝阳,他打消了跑回家的念头。就想:决不能让同志们把自己看成孬种,就是死,也要死在红军队伍里。后来,那位说余朝阳“翻不出多大个花”的保卫局干部也没有为难他。

19352月,鄂皖省委把红25军留下的零星部队及地方武装、党政人员集中在一起,重建了红28军,余朝阳被编28军政治部任警卫员。随着部队在风雪饥寒中转战皖西和豫东南,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因难,坚持鄂豫皖三年游击战争。   

1937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28军的健儿告别了大别山,奔赴皖东前线,汇入了波澜壮阔的抗日洪流中,红28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

战争使人迅速成熟。19381月,19的余朝阳任新四军四支队某连政治指导员。到3月,他升为七团组织股长。1941年春,余朝阳调任天长县独立团任政治指导员。11月,又升任天长总队政治处主任。

1942春,余朝阳入抗大五分校学习。1943年9月担任新四军三师师直属队政治指导员。在频繁的扫荡与反扫荡战斗中,余朝阳迅速成长为一名军政兼优的新四军青年干部。

19443月,余朝阳被分配到以打白刃战,耍大刀片,战斗作风顽强而著称的新四军十一团,任政治处组织部长。当时曾流传这样一首歌谣“七团是铁、九团是钢,十一团打仗不用抢”。在这顽强的战斗集体里,余朝阳进一步得到了锤炼。

19458月,经过八年浴血奋战的中国人民,终于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9月,新四军二师接到命令,组成北上干部团开赴东北。余朝阳和许多战友被编入了干部团,大家既兴奋又担心,怕东北的严冬会冻掉鼻子,但同时又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在鼓舞着,以日行120里的速度向北挺进。一路经淮阴、诸城、临沂,硬是是靠两条腿走到了山东,渡过渤海湾;在辽宁省庄河县踏上了东北大地。刚从日寇铁蹄下解放的东北满目疮痍,一片混乱,环境十分艰苦。干部团到哈尔滨后,很快被派往北满各县开展新的工作。余朝阳被调往阿城,参加组建哈东军分区部队,改编阿城县平山大地主刘鸣九保安队的工作,组成松江自卫军阿城自卫团。10月,部队又改编成哈东军分区第三团,刘鸣九任团长,余朝阳任该团政治处主任。

这支部队的成份比较复杂,刘鸣九为保存实力,当我军进入北满后,伪装进步,接受改编;暗地里又与国民党特务勾结,并接受国民党的委任。我党派入这个团的老干部不多,余朝阳积极热忱地投入复杂的建军改造工作。他生活简朴,从不搞特殊,处处关心爱护战士,以一个老红军的革命精神带领这支队伍。新参军的战士、干部都愿意接近他。

团部有个刘参谋,原是伪军的上尉,经常对战士耍威风。一次,为了一件小事,他又要动手打战士小王,使小王思想产生了波动,提出要回家种地。余朝阳动劝住小王,第二天又找那个参谋谈话,向他强调了人民军队的性质,并对他打人的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一件件,一桩桩余主任关爱战士们的故事,使这批被改造过来的队伍里的战士们感到革命大家庭的温暖。

10月,三团向宾县开拔。走到料甸子,刘鸡九犯了大烟瘾,便命手下的亲信去抢老百姓的钱财换大烟。被抢的人家告到三团团部,政委与余朝阳研究后,给老乡偿还了损失。等部队行进到蛮克图驻扎时,政委召集了全团大会,会上着重强调人民军队的纪律及我党的政策。最后余朝阳宣布按人民军队的纪律枪毙两个抢老百姓东西的坏分子。余朝阳语重心长地发言道“我们是为穷人打天下,为劳苦大众翻身求解放的而战斗的队伍,东北人民惨遭日本鬼子十四年的蹂躏,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他们期盼有个好国家好军队,如果我们也欺压百姓,抢老百姓的东西,那和日本鬼子、伪军、警察有什么不同?!……”。从此,严明了三团的纪律。

军队到达宾县后,二营随团部驻扎在蛮克图与宾县之间的满家店,团部设在一家槽坊,刘鸣九却带着家属及亲信卫队单独住进大车店。11月中旬的一天,李鸣九要叛变的迹象已经有所显露,三团召开了紧急党委会,决定向松江军区请示应变的办法。余朝阳亲自带領三名警卫员到驻扎在宾县的民主联军总部领了一万发子弾、五千枚手榴弹,在太阳落山之前运回了满家店。

当晚,警卫员小王见余朝阳在政委屋里谈话,自己又没有什么事,就到西院警卫排住的地方去玩,一进屋,小王看到两排炕中间放着一条长桌,桌上放着酒和一大盆猪肉,警卫排战士正围着桌子喝酒。排长见小王进来,便摇晃地站起来招呼小王一起喝酒;排长大着舌头说:“…是刘参谋…说…团长要犒劳咱们…,能不……”。小王看到他们个个舌头发僵、眼睛通红,就丢下一句“余主任不让吃酒”,未与之争辩,转身退了出去。

回到东院,小王想把看到的情况报告给余朝阳,可余朝阳还在政委房里说话。小王依着炕上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半夜,枪声大作,团部被包围。余朝阳领着小王集中到政委屋里,这时房里的玻璃窗全被击碎,余朝阳用刺刀撬开了手榴弹箱,屋里几个人凭借手榴弹轰击叛军,使他们无法靠近,激战了约一小时,才冲出一条血路,钻进附近的一座碉堡,此时,二营上来救援,叛军作鸟兽散。

刘鸣九勾结土匪,里应外合,并没得手,刘鸣九带着五十来人逃走。天亮后,余朝阳领着大家到原先警卫排住的房间查看,昨晚喝的人都牺牲在炕上,这些同志因为是丧失了警惕性,被刘鸣九手下的人灌醉后杀害了。

刘鸣九叛变后,三团被低沉而又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团里还有一些过去暗地里接受国民党委任的动摇分子,在刘鸣九叛变时,没来得及把部从拉走;三团需要进行细致的内部清理工作。环境变得危险复杂,强烈的责任感,使余朝阳置个人安危于不顾,深入到连队,清理暗藏的敌人。经过整顿,部队的情绪趋向稳定。

这时,北满地区的土地改革拉开了序幕,许多翻身农民纷纷参加到人民军队里来,给部队增加了新的血液。余朝阳抓紧对部队进行组织性与纪律性教育;红军的”三大紀律、八项注意”歌在三团开始传唱了起来。虽然当时我军给养很缺乏,部队困难很大,由于余朝阳细致入微的政治思想工作,三团再没有发生过战士逃离的现象,而是朝气蓬勃地发展起来,胜利完成哈尔滨及北满剿匪的任务。

1946年底,三团经过整训和大练兵后,改编为东北民主联军独立二师第三团。余朝阳任该团政委。11月,三团受命去吉林陶赖昭防守松花江的任务。战士们多数是黑龙江人,第一次离开家乡,心里都很不是滋味。火车从亚布力发车至哈尔滨,沿途大小站都有战士的家,战士们路过家门时都想回家看看。有的战士婉转地向余朝阳提出:“政委,下站就到我家了,我们下车去我家里暖和暖和一下多好啊!……”余朝阳看出战士们的心思,就跟大家聊起自己十三岁参加红军,从大别山到皖东,继而到苏北、山东、再到东北,离开家乡到如今十年过去了,就没有回去过;进而谈到干革命就要服从革命的需要,一切行动听指挥是人民军队铁的纪律。最后他笑着说:“等革命成功了,咱们就成了老战友啦,我去你们家,往你们的炕上盘腿一坐,一起回忆起一九四六年的今天,多有意思啊!”。一个战士打趣道“政委,听说你们南方人不睡炕呀“是啊,炕,是你们北方的特产啊,我这是入乡随俗嘛”;“哈哈哈……”。余朝阳亲切、诙谐的话,引来一阵阵笑声,冲淡了战士们的乡恋之情。

1118日,三团到陶赖昭正式接防。为使全团明确守卫松花江的重要性,首先在团部驻地召开了一个“老战士大会”11月的东北,寒风凛冽,余朝阳怕战士们站久了太冷,就说:“大家不要拘束,天冷,你们可以随便活动活动,别冻坏了”。几句话,把战士们说得心里暖烘烘的。余朝阳看着眼前这些老战士,十分感慨地说:“你们参军时,我们三团才八百多人,一年多来,有的牺牲、有的负伤,还有一些人在接受改编时动机不纯,他们当兵为的是升官发财,跟着李鸣九跑了。要知道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是为人民利益而战的。这一年多的艰苦考验,象大浪淘沙,剩下你们二百八十多位老战士,你们都是些金豆子,是我团的骨干。今后三团的建设、发展、战斗要靠你们这些金豆子发挥作用……。”大家听了这些话,一股责任感油然在心头掀起。余朝阳接着又从东北当前的形势讲到守江防的重要,战士们的情绪更加高涨了。高喊着:“一定守住松花江,决不让国民党反动派占领咱们老家!”会后,余朝阳又以各种教育形式,鼓动全团战士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以顽强的战斗精神投入江防守卫战中去。

这年冬天,气候特别寒冷,松花江早已冻得严严实实的。前沿地堡里,滴水成冰,战士们手冻得象猫咬似的疼。每天从后方驻地送上来的饭,等吹事员挑到前沿阵地时,就冻成了冰坨子。战士们冷得没法,只好弄些毛草和芦苇在地堡里点着了取暖。可浓烈的烟雾又呛得战士们挣不开眼睛。余朝阳到前沿阵地巡视时,看到战士们这么艰苦,既心疼又心急,回到陶赖昭团部,他想方设法弄到一些木炭,干柴送到前沿,让战士们能吃上热饭,取取暖,保证部队战士有旺盛的战斗力。

1947年的春节,东方刚刚破晓,国民党军就向我江防阵地发起进攻。在一阵疯狂的炮火轰击之后,敌人兵分两路向三团阵地扑来,来势汹汹。六连抵挡不住,二营长急忙调五连和重机连参加阻击,这边阵脚刚稳住,一营阵地有被敌人突破的危险。余朝阳见此情形,急忙对副团长说:“我到一营阵地去,你速报团长快派三营上来支援”。副团长刚要阻拦,他已翻身上马带领两名通讯员向一营阵地飞驰而去。余朝阳找到一营长,共同研究调整了战斗部署,同时鼓励战士们要有决心坚守阵地,等待支援。由于荒滩上的雪很深,敌人冲锋的速度慢了下来,团长率领三营七连及时赶到,趁机反击,把国民党军打回到松花江南岸。

这一仗后,三团夺取了敌人占领的松花江桥大碉堡,并配合北满主力部队跨过松花江攻打德惠。部队返回江北后,后勤一时还解不了军装的困难,战上们衣服破得不象样子,也换不下来。一天,余朝阳从一营回团部,在门口放哨的战士小顾,见到他就说:“政委,我身上叫虱子咬得实在难受,你还有没有衬衫给我一件?”余朝阳答应说“有,你下岗后来拿”。警卫员小王冲他嘟哝开来:“政委,你几件衬衫都给人了,就剩下这件旧的,再给人,你连换的都没有了”。余朝阳却劝小王:给小顾吧,现在部队困难,同志之间互相帮助嘛,更何况我是政委,更应该帮助小战士,等反攻时,我们从敌人手里夺,到时候什么都会有的。”

小顾要衬衫的事使余朝阳联想到战士们生活上一定还有很多困难,他坐不住子,立即起身去各个连队了解情况。他一方面找战士们谈心,给他们分析形势,教育战士增强克服困难的决心;另一方面想方设法帮助战士们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余朝阳所做的思想工作深入细致,三团指战员面对艰苦的生活,始终保持饱满的战斗热情。

我军主力第一纵队乘松花江尚未解冻,再次跨过松花江,出击敌人。独立二师随一纵队过江打援。二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部队向达家沟车站出发,半夜到了离达家沟车站五里多路的一条大沟。夜幕沉沉,部队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了敌人的驻地附近,师部迟迟没有下达作战命令。

直到凌晨五点,师部紧急命令:前边驻扎了一个师和一个加强旅的敌军,天亮前必须把部队秘密地撤下了,从达家沟车站北边的王家屯穿过铁路往西到李家壕集结。为了响应战役情况的变化,增强部队的机动性,团长带着一、三营先撤;余朝阳带团直属队的供给大车,炮兵连、警卫连后撤;二营最后负责警戒掩护任务。部队悄悄地带开了,余朝阳让警卫连走在自已这路的最前面,供给大车、炮兵连居中,二营断后。

队伍接近王家屯时,太阳已升起。天空出现了八架敌机,余朝阳赶紧命令炮车、供给大车隐蔽。同时也十分担心敌人从后面追上来,他不时拿起望远镜观察后面的敌军动向。这时前哨报告,敌军占领达家沟,余朝阳立即意识到一场遭遇战不可避免了。他当即命令四连夺回达家沟车站,由于敌机仍然在轮番扫射轰炸,供给大车、炮车无法行进。直到中年,敌机才向南飞走,余朝阳稍稍松了口气,带着队伍迅速越过铁路。

不料,前方山岗上又出现了大股敌军,重型炮弹象雨点般落向我军队伍,队伍一下子乱了阵脚。马拉着炮和供给大车挤在一起,道路阻塞,队伍无法有序撤离。

已经走到前边的余朝阳骑马折了回来,组织二营掩护,指挥炮兵连开炮还击,供给大车总算又缓缓行进了,敌人的炮弹仍紧咬着不放。一颗炮弹在余朝阳身边炸开,弹片砍进了余朝阳的大腿根部,血流如注。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击,救下自己的政委,连夜把余朝阳抬到后方的师供给部驻地三岔河镇。医生检查的结果是大胯骨部大动脉已断。

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做不了手术,止不住血,只能作一般性包扎处理。当夜,余朝阳从昏迷中醒来,慢慢地睁开眼睛,深情地望着守在身边的警卫员小王,轻声地说道:“我好渴”。小王忙用小勺子给余政委喂了点水,又听他说到:“我很冷”。小王小心地为自己首长披上被子,小王的手触碰到政委一双如冰的凉手时,小王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敬爱的政委快要不行了。他赶忙把余朝阳从关内带来的枕头套拿出来,想从中找出一件干净的衣服给政委换上,可枕套空空,一件衣服也没有。小王一阵心酸,眼泪夺眶而出,他伤心地望着余政委。见政委无力地呼唤着他:“小王,我的部队在哪里?……我什么也看不清了……,扶我起来,小王……”。小王ー下子跳起来:“政委,你等等,我去找医生!”余朝阳吃力地摇了摇头说:“小王,我不想去见马克思,可我快不行了……你们还要继续战斗下去……”。余朝阳政委嘴巴翕动着,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余朝阳同志为北满独立二师三团的建设与发展,倾注了自已一腔热血;为东北乃至全国的解放事业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他永远地离去了。

昔日的战场早已硝烟散尽,烈士的忠骨也已化为一抔热土。然而,大别山金寨的儿子余朝阳烈士的牺牲精神与共和国东北的白山黑水共存。

 
站内信(0)     新对话(0)